□梅會林
冬日,寒意正濃,尖利的風直往骨子里鉆,未化的積雪斑斑駁駁,一片肅然。在這蕭瑟之中,一抹新鮮的黃點亮了眼眸,那是小區綠化帶里的蠟梅在綻放。它開在新年的門扉,明明麗麗,以俏美的花容和孤勇的氣魄,迎接新年的到來。
東方晨曦初露,走出樓,冷風撲面而來,風中帶著香氣,絲絲縷縷,若有若無,似從歲月的深處而來。這是蠟梅的暗香,穿透數九寒天的冷凝,穿透冰雪的桎梏,在清冷的空氣里彌漫開來。蠟梅就在不遠處,靜靜地佇立,枝條上點綴著花朵,疏疏落落,就那樣綻放在天地間,與寒凝荒蕪的景象形成鮮明的反差,周圍是衰敗枯草,背陰處積雪未消,顯得蠟梅是那么自信、坦蕩。點點蠟梅花如寫給新年的文字,滿溢著歡欣鼓舞的情愫。
走近蠟梅,摩挲著枝條,它們已不再那么僵硬,似感覺到養分在枝干中輸送,勃發著強勁的生命力。指肚觸到花苞,有一種直鉆心底的涼。在我的輕撫中,花枝顫動,沐浴著晨光,舞之蹈之,盡顯欣喜之情。幾只麻雀從樹梢掠過,嘰嘰喳喳的叫聲在空中回蕩,成了隨性的伴奏。再看花,像一件件精致的蠟制品,黃里透著白,溫婉淡雅,可謂是大自然精雕細琢的杰作,如宋代陳與義《蠟梅四絕句》中所描寫的:“花房小如許,銅剪黃金涂”,小小的花房,用銅剪剪出,再涂上金粉,難怪精妙絕倫。
蠟梅花錯落綻放,形態各異,有的含苞待放,花蕾的萼片邊緣向內收縮,包裹著,中間有紋路,呈卵形,黃豆般大小,像新生兒握緊的拳頭,積蓄著勃發的力量,那淡淡的黃,宛如雛燕喙角掛著的嫩黃,讓人想到從巢中探出的小腦袋,帶給人間新的希望;有的花苞初綻,花瓣微微張開,如“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有些矜持與內斂,還有些執拗與堅毅;有的花朵舒展,全然盛放,金黃的花瓣層層疊疊。蠟梅花開,不是為博人眼球,引得青睞和喝彩,只是在歲末嚴寒的時節,報得新年的到來。
這叢蠟梅在小區建成時就栽種于此,已近二十個年頭,五六株相依相偎,靠在一起,挺拔向上。雖然生長緩慢,但有一種堅韌執拗的毅力,陪著我們在時序的輪回中,歷經春夏秋冬,一同迎霜雪,沐風雨,一載又一載。每當花開之時,我們就恍然明白,新的一年到來了。
凝視著蠟梅,想到了這名字的由來。蠟梅因其花色黃,初名“黃梅”。蘇軾和黃庭堅見黃梅花色似蜜蠟,香氣又近梅,干脆以“蠟梅”命名。蘇軾在詩中寫道:“蜜蜂采花作黃蠟,取蠟為花亦其物”,黃庭堅也提到“類女工捻蠟所成”,兩人不約而同用“蠟”字點出了花瓣的質感。這名字一傳開,文人圈都跟著用,又因花在臘月依然開放,俗稱“臘梅”。這些名字,帶著詩意,也裹挾著人間煙火。且說這“臘”字,讓人想到臘月里那濃郁而熱烈的氣氛。但它初綻時,離春節尚有一段距離,時在元旦前后,無疑成為公歷新年的信使、春節的預告者。
蠟梅,冰中孕蕾,雪中開花,在風雪中堅守,人們常贊譽其有凌寒傲雪的獨特品格。這“傲”是一種風骨,一種氣韻,它不在春日與百花爭芳斗艷,而是在冰天雪地、萬物沉寂時,花枝獨俏。它無聲地宣示,新的開始不必等到鑼鼓喧天時啟程,美好的希望常在并不美好的環境中孕育。
蠟梅點點,新年開啟。那明黃的花,是鋪展開的希望;那縷暗香,是穿透冰封雪壓不可阻遏的力量。
編輯:張 ? 曼
審核:馮金蓮
【未經授權,嚴禁轉載!聯系電話028-869682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