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觀新聞記者 蘭珍 李強 攝影/剪輯
“這是我來公司以來最難的一個任務。”談及APU（輔助動力裝置）環形燃燒室維修技術的攻堅歷程，楊志菲語氣平靜，眼底卻有著難以言表的苦與樂。2023年底，作為工程師入職川航航發僅數月，他接到了這項難度“拉滿”的任務。彼時，國內能修的企業少之又少，成熟的技術又被國外壟斷。“沒有零件圖紙，沒有標準、參考，我們只能摸著石頭過河。”楊志菲回憶。
楊志菲正在檢查環形燃燒室的零件
APU是飛機的小發動機，也被稱為“小心臟”，環形燃燒室是APU的“心室”，長期在近1000℃的高溫下工作，飛機一起一落，冷熱沖擊，劇烈振動，它全得扛住。因此，要精準地維修到位并恢復，難度太大。
APU（輔助動力裝置）環形燃燒室內部細節
攻堅的第一步，就給了楊志菲一個下馬威。“環形燃燒室上下結構不是常規的螺紋、螺栓連接，而是一條環形焊縫，360度焊死。”要修，必須先切開這條焊縫。但需維修的環形燃燒室一般來說已服役了幾千個小時，早就變形。加上焊縫又細，機床很難精準對位，刀鋒偏一點，上下機體就傷了。楊志菲和團隊想了不少方法，最后干脆放棄捷徑，改用“機械加工+手工打磨”的笨辦法，靠著長年累月積攢的手感，一點點剝離焊縫。
團隊自研的環形燃燒室切割工裝
剛闖過切割關，更棘手的挑戰接踵而至。燃燒室內部的熱障涂層需承受近1000℃高溫，還要抵御冷熱沖擊，可國外原廠對涂層配方嚴格保密。而使用過的涂層經高溫炙烤，化學成分分析也已失準。“我們四處尋訪專家，一遍遍做化驗，僅確定涂層成分就經歷了數十次失敗。”楊志菲說，好在，配方還是破解了。
配方有了，接下來就是用熱震試驗來驗證效果，需將試樣加熱到950℃至1000℃，保持5分鐘后，投入水中降溫，再加熱，再降溫，反復循環將近一千次。中間還有小插曲。涂層厚度會直接影響試樣性能，需對比驗證。其間，團隊又經歷了多次失敗、重來，最終找到理想的厚度。
環形燃燒室外分布的小孔
對于楊志菲來說，每走一步，都面臨一個難關。有一個細節讓楊志菲印象深刻。環形燃燒室零件上有大量冷卻小孔，密密麻麻，直徑僅有0.5毫米，并且孔道傾斜，有20到45度的角度。孔邊有裂紋要焊接修復，但不能改變孔道原來的形貌，精度就要到微米級。“我們自研了專用打孔技術，在細微處能精準控制，防止孔道變形。”楊志菲說得簡單，但這關，也是日夜煎熬后才通過。
環形燃燒室及連接零件
前后一年多，歷經數次失敗與重來，楊志菲和團隊終于啃下技術“硬骨頭”，拿到民航局頒發的環形燃燒室維修許可證。經過數次實操驗證，環形燃燒室的維修周期控制在30天內，僅為原來的三分之一。“每一次失敗都是一次積累，攻關的秘訣就是不斷重新開始。”楊志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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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楊志菲用獨門絕技攻克國外壟斷技術，高人啊！
先進
沒有圖紙就自己畫，沒有標準就自己定，中國航空維修的‘破壁’之路，靠的是敢把‘不可能’拆成零件，一個個攻克。
摸著石頭過河，啃下“心臟”硬骨頭，沒有捷徑，那就自己走出一條路。
楊志菲眼底的“苦與樂”，正是中國航空人從“跟跑”到“領跑”的縮影：當環形燃燒室重新轉動時，轉動的不僅是APU的“心室”，更是一個民族工業向上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