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觀新聞記者 陳麗霏 川觀新聞德陽觀察 唐茜
4月5日,攀枝花市退役軍人事務局發布了一則尋親信息,為安葬在當地三座陵園內的30名烈士尋找親人(此前報道)。名單上有一個名字:張安富,1951年生,四川綿竹縣馬尾公社人,1970年入伍,同年5月10日犧牲,年僅19歲。
消息發出后,綿竹一位知情人士在川觀新聞后臺留言道——“我知道他,他是孤兒,他本名叫張安福。”
4月7日,記者聯系上這位知情人士,并在他的陪同下前往綿竹市退役軍人事務局了解情況。一本厚重的《四川省綿竹縣革命烈士英名錄》被翻開,記著張安福的本名,只是犧牲時間有些許出入。第19頁記載著:張安福,1951年生,綿竹縣馬尾公社東林大隊人,1970年1月入伍,同年5月18日在渡口市(今攀枝花)國防施工中犧牲,1970年5月23日被批準為烈士。

《四川省綿竹縣革命烈士英名錄》中記錄的名字。陳麗霏 攝
字很短。他只活了19年。
要拼出他的一生,得去找活著的人。
他曾有一位“二嬸”
從綿竹市退役軍人事務局出發,記者聯系上了張安福老家,今漢旺鎮東普村的村支書周杰。在他的帶領下,記者在漢旺鎮武都社區見到了張安福曾經的鄰居熊光蓉。周杰說,她曾是村里與張安福關系最近的人。

張安福鄰居熊光蓉。唐茜 攝
熊光蓉88歲,頭發全白,聽力也不太好,但說起張安福,她的話匣子一下打開了,眼里不時泛起淚光。
1953年,熊光蓉嫁到馬尾鄉,與張安福一家成了同院鄰居。沒過多久,張安福的母親改嫁了。“2歲的孩子站起來喊媽媽,結果站不穩又撲倒在路上,看著心酸。”熊光蓉回憶。
張安福的父親患有癲癇,無法照料孩子。村里決定,同住一個大院的婦女輪流幫著照看,熊光蓉便是其中之一。
7歲那年,張安福的父親也病死了。“沒了爹娘,好造孽嘛。”熊光蓉說。那時家家都窮,但沒人忍心看著一個娃娃餓著。今天這家端一碗飯,明天那家送半碗菜。張安福從來不伸手多要。
有一回,熊光蓉做了紅苕稀飯,給他盛了一大碗。他接過去,蹲在門檻上吃。吃得干干凈凈,還用手指把碗底抹了一圈,塞進嘴里。熊光蓉問他還要不要,他搖搖頭,轉身就去幫她老伴搬柴火。
“哪家割一點豬草,他幫著抱回來;哪家掰玉米,他跟在后面撿掉在地上的棒子。”熊光蓉說,這孩子眼里有活。
張安福喊她“二嬸”。這個稱呼,她記了七十多年。
他曾被喚作“張牛娃”
熊光蓉記得,為了安頓公社里的孤兒,張安福被安排到了就近的彌陀庵試驗田幫忙。
跟著這條線索,當天下午,記者找到了張安福當年的同事朱玉書。老人今年79歲,住在綿竹城里,耳朵已經聽不見了。可他知道記者的來意后,顯得很熱情。記者問他的話,他聽不到,便讓人把問題寫在紙上,他一個一個地回答。

張安福同事朱玉書。唐茜 攝
故事的另一頁,由此翻開。
1963年,彌陀庵試驗田剛成立,12歲的張安福來到這里。他比朱玉書小四歲,兩人一同生活了兩年。
“大家都叫他張牛娃——像牛一樣,有使不完的力。”朱玉書記得很清楚:那個少年長著一張國字臉,臉黑黑的透著紅,做起事來干凈利落。
試驗田是做農業科研的,種綿竹本地沒有的農產品。翻地、育苗這些細活,張安福干不來,他就主動幫人打雜。誰的工具壞了,他跑去修;誰挑水吃力,他搶過扁擔;收工后別人都歇下了,他還在場院里收拾。
“他話不多,但眼里有活。”朱玉書說。
這句話,熊光蓉也說過。
他曾寄回一封“家書”
在彌陀庵試驗田幫忙兩年后,張安福回了家。因為什么,我們不得而知。
1970年,經鎮上武裝部部長介紹,他入伍了。
熊光蓉記得,臨走前,張安福把自己穿過的隨身衣物送回來,請她幫忙保存,說“回來后要看看”。
到了部隊,他給熊光蓉寫了一封信。信不長,大意是:我在部隊很好,成了一名光榮的軍人,感謝二爸二嬸從小照顧我,以后有了出息,一定要找機會報答你們。
熊光蓉收到信,替他高興。
可她沒想到——這封信寄出沒多久,同年5月18日,張安福在攀枝花市的國防施工中犧牲了。
入伍還不到半年。
七十多年過去,村里人一直不知道張安福埋在哪里。只知道他犧牲了,成了烈士。
那張安福還有沒有其他在世的親屬?熊光蓉和朱玉書都表示并不知情。
2008年,汶川特大地震。張安福出生和長大的老屋塌了。如今,新樓在原處蓋了起來,熊光蓉還住在附近。
綿竹市退役軍人事務局相關負責人表示,會將張安福烈士安葬的烈士陵園登記在冊。鑒于他孤兒身份,目前暫未找到登記親屬。如果后續有親屬出現、需要前往祭掃,事務局也會提供服務保障。
這個春天,50多年后,終于有人想起了他,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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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19年,我們找了他50多年。這一次,他終于不再是檔案里那個陌生的名字。
致敬英雄
致敬烈士
致敬英雄
不應該忘記的!
一封家書,一句報答,這就是最純粹的男兒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