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明日報記者 李曉東 周洪雙
從四川省資陽市安岳縣城出發,路旁風景逐漸由城市高樓變為集鎮、鄉村、菜地,茗山寺的指示牌終于顯露眼前。這兩年,茗山寺因一款熱門游戲的取景而廣受關注,不少游客和石窟文化愛好者輾轉跋涉,慕名前來一睹宋代石刻的滄桑風韻。
安岳,我國著名石窟寺聚集區。縣內有十萬余尊摩崖造像和40余萬字石刻經文,是唐宋石窟最集中的縣。同時,這些石刻散落在全縣46個鄉鎮,大多地處偏遠。
大量中小型石窟如何保護、有何妙招?記者近日在安岳看到,散落鄉野的千年石窟在多方聯動、高效協作的工作格局中得到了有效保護,正以良好面貌走向下一個千年。
依靠群眾守護身邊的文物
“我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圍著這山頭轉一圈,看看這些國寶。”茗山寺文管員曾祥余和老伴已在石窟邊生活居住20余年,每天確認文物安好之后,他們才開始洗漱做早餐。
“這里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有摩崖造像63尊,沿絕壁環形分布總長度超過300米……”曾祥余對山上文物如數家珍。沿棧道近觀,造像群歷經千年風化,表層已形成層疊水波狀紋理,呈現出獨特的滄桑美感。
曾祥余的家就在山下,為更好守護這些千年石刻,他和老伴干脆搬到山上來住。“老祖宗留下來的寶貝,我們一定要守護好。”
“鄉村石窟寺雖然點多面廣,但它們就在群眾身邊,用好群眾的力量才能保護好這些文物。”安岳石窟研究院副院長陳玲說,安岳縣構建起“5+1”文物守護人機制,統籌縣、鄉、村、居民小組、文物保護單位和文物志愿者的力量,共同守護遍布全縣的珍貴文物。特別是,重要文物點由本地有能力、有責任心的群眾擔任文物安全管理人,定期開展培訓并發放看護補助,讓地處偏遠的石刻也能得到有效看護。
在茗山寺的文物安全直接責任人公告公示牌上,除文管員曾祥余夫婦的名字外,還列明了文物行政主管部門為安岳縣文化廣播電視和旅游局(安岳縣文物局)、直接責任單位為石羊鎮人民政府、文物安全直接責任人為石羊鎮鎮長。責任明確,構成了多方共管的保護格局。
科技助力石窟煥發新活力
記者來到安岳縣林鳳鎮長林村佛灣巖,拴在門口的狗汪汪叫了起來。居住在附近的文管員彭家秀聞聲迅速趕來。她打開大門,兩龕數十尊宋代石刻顯露眼前。左邊一龕為巖石本來的顏色,右邊一龕卻披紅戴綠,明顯是近現代妝彩。
彭家秀痛心地告訴記者,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村民缺乏保護知識,自發捐資為部分造像做了妝彩,好心辦了壞事兒。
“大紅大綠的著色不僅大幅拉低石窟造像的藝術價值,更危及石刻本體的安全。”安岳石窟研究院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被施以不當妝彩之后,石刻本體易隨漆剝落,在滲水區域和受毛細水影響的區域,造像風化進程還將進一步加快。
前不久,四川石窟寺保護研究院、安岳石窟研究院組成專項工作組,在佛灣巖選擇3尊造像進行試點修復。工作人員在實地檢測的基礎上取樣進行實驗室分析和模擬實驗,并根據實驗結果制定分級清理方案——對部分妝彩層已經起甲和龜裂嚴重部位,實施物理剔除;對部分涉及含水泥涂層區域的妝彩層,采用自主研發的脫漆劑清理保護,并輔以熱蒸汽予以清理;對石質風化部位的妝彩層,先期予以脫鹽、滲透加固后再清理。
經過嚴謹施工,約2平方米的不當妝彩層被成功去除,造像原始面貌顯露率達100%,歷史題記與藝術細節重見天日。這一過程,不僅清除了有害覆蓋物,也積累了寶貴的技術經驗,形成較為科學規范的妝彩清洗技術流程,有望讓更多被施以不當妝彩的造像“洗臉重生”。
近年來,安岳著力用好科技力量,現代監控系統、預警裝置等覆蓋范圍越來越廣,病害數據收集和防護體系越來越完善。數字化保護利用,讓更多石窟造像在數字世界中獲得新生。
在安岳石窟數字展示中心,部分代表性造像通過3D打印原樣復刻,游客可通過手勢操作與銀幕上的造像互動,球幕電影《山岳頌安》將造像與歷史交織成一部史詩……該中心通過數字化方式生動呈現安岳石窟的起源、發展和傳承情況,將鄉野石窟“搬”入城市,實現了從“被動看護”到“活化利用”的轉變。
多元投入壯大文物保護力量
“本工程由中國文物保護基金會與騰訊公益慈善基金會共同資助,在四川省文物局指導下實施,于2024年5月竣工。”在安岳塔坡摩崖造像煥然一新的保護房外,一塊石碑清晰記錄著修繕資金的來源。
塔坡摩崖造像內容豐富,延續時期長,以唐、五代、宋時期為主,明清續有雕刻,2019年被評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2022年4月,安岳縣出現罕見的強降雨、大風、冰雹交替的極端天氣,風速達13級,是安岳縣有氣象記錄以來最大風速,在四川都屬罕見。”退休教師、塔坡摩崖石刻文管員向寬倫回憶,塔坡原有保護房因年久失修,房梁、房頂、墻壁等在此次極端天氣中損傷嚴重,已無法有效遮風擋雨。
據了解,此次極端天氣中,安岳上大佛摩崖造像的保護設施、周邊環境、文物本體也受到損傷,部分保護設施喪失保護功能,亟須開展災后搶險工作。
根據此次災害情況,四川省文物局向中國文物保護基金會提出使用社會捐助資金對塔坡摩崖造像和上大佛摩崖造像進行搶險排危,獲得同意。《塔坡上大佛摩崖造像保護建筑修繕設計及環境整治方案》很快獲準,安岳石窟研究院組織執行方嚴格按照方案施工,消除了塔坡和上大佛摩崖造像的安全隱患。
“全縣95%以上的石窟長期遭受風化、水害、生物侵蝕等病害,部分造像面部模糊、巖體開裂,搶救性保護與日常維護壓力巨大。”陳玲說,在鄉野自然環境中,一些中小石窟易出現開裂、滲水、彩繪脫落等問題,如不及時加以專業性保護,它們可能會以更快速度風化乃至消失。
保護房修建、監控安裝、環境整治……量大而分散的石窟保護耗資不菲。安岳積極探索多元投入機制,設立安岳石窟保護專項基金,推動成立四川省慈善聯合總會“茂隆保護安岳石刻基金”等,引導更多社會力量關注和參與文物保護。
“前不久,重慶市安岳商會向安岳石窟保護專項基金捐款22萬元,定向支持佛灣巖摩崖造像保護房項目建設。”陳玲說,社會力量的支持,改變了財政單一投入的局面,對大量中小石窟的保護修繕形成了有效補充。
(《光明日報》2026年1月9日0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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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守護在鄉村太不容易了!靠著鄉親們的細心看護、科技手段“洗臉重生”,還有社會各方的慷慨捐助,這些散落山野的千年石窟才能重新煥發光彩。向默默守護歷史的每一位普通人致敬!
這個四川小縣城,藏著10萬尊千年石刻,才知道,守護這些國寶的“第一道防線”,居然是住在山上的爺爺奶奶。看來,文物保護的答案不只在高科技,也在山間巡邏的腳步聲、村民代代相傳的責任心和每個普通人關愛的目光里。
文物古跡是中華民族璀璨的歷史,應當保護好。
散落鄉野的千年石窟,是不可多得的文化瑰寶,加強保護已迫在眉睫。
讓群眾成為守護者,科技成為翻譯官,社會成為合伙人,才能讓千年石刻,真正走向下一個千年。
石窟是文物,更是歷史見證;保護是傳承,更是書寫現代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