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磊
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系統總結做好新形勢下經濟工作新的認識和體會，明確提出“五個必須”，為做好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的經濟工作提供了根本遵循。其中，“必須充分挖掘經濟潛能”居于首位，要求在經濟工作中充分發揮我國韌性強、潛力足、回旋余地大等特點，深刻認識潛能，有效激發潛能，將其轉化為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澎湃動能，不斷鞏固拓展經濟穩中向好勢頭。
為什么要重視挖掘經濟潛能
中國經濟，大在體量，也大在潛能。體量大，意味著能夠實現內部可循環、經濟韌性強，能夠實現獨立自主、自立自強，更好抵御內外部風險。潛能大，意味著現有發展優勢未被充分開發利用，發展能力尚未完全展現或釋放，經濟未來成長進步空間廣闊。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必須充分挖掘經濟潛能”置于規律性認識的高度，這既是對我國經濟內在特征的準確把握，也是對未來經濟發展趨勢的前瞻判斷；既是過去工作經驗的深刻總結，也是做好未來工作的重要導向。
“十四五”時期，我國經濟發展取得重大突破。經濟總量穩步攀升，連續跨過110萬億元、120萬億元、130萬億元的臺階，2025年預計達到140萬億元左右。經濟結構持續優化，內需特別是消費對經濟增長的主引擎作用日益鞏固，2021年至2024年最終消費對經濟增長的平均貢獻率接近60%。創新驅動發展成效顯著，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不斷涌現。這些成績的取得，一個重要經驗就是我們不僅深刻認識到我國經濟巨大的縱深潛力，更能通過精準施策有效激發潛能，并將其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發展優勢。比如，實施更加積極有為的宏觀政策，堅持提振消費與提高投資效益相結合，激發超大規模市場潛力；強化創新引領，將發展新質生產力作為關鍵抓手，推動科技、產業、金融、人才深度融合，將創新潛能轉化為高質量發展動能；等等。
當前，我國內外部發展環境正發生深刻變化，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突破，大國博弈更加復雜激烈，我國正處于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關鍵時期。對于充分挖掘經濟潛能，必須提升到新的戰略層面來把握和推進。
從把握高質量發展主題來看，激發潛能是應對挑戰、實現升級的必然選擇。我國已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2024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提升至13445美元，連續兩年超過1.3萬美元，位居中等偏上收入國家前列。要實現到2035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的目標，意味著“十五五”時期經濟發展要保持適當速度。當下，傳統增長動能更新與新動能培育亟待銜接，必須通過深度挖掘在市場規模、產業體系、人力資源、創新能力等方面的綜合潛能來實現平穩過渡和轉換。
從構建新發展格局來看，激發潛能是發揮內需潛力、實現高水平自立自強的重要要求。構建新發展格局，關鍵在于充分依托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培育和挖掘內需市場，堅持自主創新，推動產業結構優化和轉型升級，做強國內大循環，以國內循環的穩定性對沖國際循環的不確定性。挖掘經濟潛能強調通過優化資源配置、激發市場活力、釋放增長動力，將內需市場的規模優勢轉化為現實經濟增長，為構建新發展格局提供強大支撐。
具體到現實操作層面，潛能的激發要充分考慮我國作為幅員遼闊大國的獨特國情，通過有效的市場機制和區域政策，打造區域協調發展新格局。地區之間資源稟賦、產業基礎、發展階段差異較大，并非單純的發展挑戰，而是構成了梯次接力、互補發展的巨大空間。對此，關鍵在于加快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促進要素有序流動和優化配置，這亦是激發經濟潛能、塑造增長動力的重要方面。
我國的經濟潛能體現在哪些方面
“十五五”規劃建議提出，“我國經濟基礎穩、優勢多、韌性強、潛能大，長期向好的支撐條件和基本趨勢沒有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勢、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完整產業體系優勢、豐富人才資源優勢更加彰顯”。這一論述非常精準地概括了我國經濟發展的優勢，這些優勢也說明我國經濟蘊含著巨大發展潛能。在現實中，經濟潛能體現為發展中能夠持續釋放的四大紅利。
第一，制度紅利。制度紅利主要來自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勢”。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是中國共產黨領導，具備“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強大組織動員能力和“全國一盤棋”的統籌協調能力，能夠錨定長遠目標保持戰略定力、強化頂層設計與資源統籌，保持政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這不僅能夠有效調動各方面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更通過構建穩定可預期的制度環境，將制度潛力切實轉化為激發市場活力、釋放增長動能的強大支撐。“十五五”規劃建議明確提出“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取得新突破”的目標要求，這將推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更加完善，從而更好激發制度優勢，持續釋放制度紅利，形成經濟發展強大合力。
第二，市場紅利。市場紅利主要來自于“超大規模市場優勢”。作為全球最具潛力的市場，我國市場規模不斷擴大、市場空間不斷拓展、市場層次不斷提升、應用場景不斷豐富，市場的量質齊升正在釋放市場紅利。從規模來看，我國有14億多人口，中等收入群體超過4億人，居民收入水平和消費規模穩步增長。從空間來看，我國深入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新型城鎮化戰略，農村地區和欠發達地區將可能成為快速增長的新興市場，帶來市場空間的持續拓展。從層次來看，我國消費升級趨勢明顯，教育、醫療、文化、旅游等服務消費快速增長，消費者更加注重品牌、質量、健康、環保，高端消費品和高品質服務類產品需求旺盛。從場景來看，我國超大規模市場能夠為新技術提供豐富的應用場景，不僅能夠為開發者提供收益，而且多樣化的市場需求可以降低試錯成本，從而促進新技術快速大規模應用和迭代升級，加快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
第三，產業紅利。產業紅利主要來自于“完整產業體系優勢”。我國是世界上產業體系最完備的國家，擁有全球規模最大、門類最齊全的生產制造體系。配套完整的產業體系不僅能夠提升產業鏈供應鏈效率，以更低成本更快效率提供更加齊全的制造產品，而且有利于更好推動產業鏈創新鏈融合，提升產業創新質量和效率。下一階段，我國產業體系將加快轉型升級，主要體現在新興產業發展推動產業結構高級化，以及產業向價值鏈高端延伸，從而使產品和服務的附加值大幅提升。這將推動我國從工業大國邁向工業強國，為經濟增長注入強大動能。
第四，人才紅利。人才紅利主要來自于“豐富人才資源優勢”。截至2024年底，我國16歲至59歲勞動年齡人口約為8.6億，勞動力供給依然充裕。同時，勞動者素質加速提升。2024年，我國勞動年齡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達11.21年，新增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限超過14年；公民具備科學素質的比例達到15.37%，比2020年提高4.81個百分點；普通高校畢業生人數超過1000萬人，研發人員全時當量穩居世界首位。這為我國經濟發展提供巨大的人才紅利，不僅能夠提高企業的技術創新能力和經營管理水平，推動知識密集型產業發展，而且能夠促進我國科技、文化、教育等領域的快速發展，實現社會文明素養的全面提升，為經濟社會長遠發展奠定基礎。
如何把經濟潛能轉化為發展動能
挖掘經濟潛能的關鍵在于將發展的四大優勢轉變為四大紅利，進而形成推動經濟發展的強勁動能。具體來看，需努力在深化體制機制改革、擴大消費和投資、推動產業創新、暢通教育科技人才良性循環等方面，培育更多新的增長點，開辟發展新空間。
增活力，加快構建高水平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促進各種所有制經濟優勢互補、共同發展，充分激發各類經營主體活力。深化生產要素市場化改革，建立健全城鄉統一的建設用地市場、功能完善的資本市場、流動順暢的勞動力市場、轉化高效的技術市場，破除體制機制障礙，促進要素自主有序流動。強化國家發展規劃戰略導向作用，健全區域間規劃統籌、產業協作、利益共享等機制，形成各地區優勢互補、聯動發展的生動局面。
拓空間，多端共同發力做強國內市場。在消費端，通過穩步提高居民收入、完善社會保障體系等釋放消費潛力，加快形成新能源汽車、智能家居、教育醫療、文娛旅游、國貨“潮品”等消費新增長點。在投資端，加大科技創新、綠色轉型、民生保障等領域投資，更好發揮國有企業在推進重大基礎設施建設中的保障作用，同時放寬市場準入，激發民間投資活力。另外，統籌推進以縣城為重要載體的城鎮化建設和鄉村全面振興，推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促進城鎮發展與產業支撐、就業轉移、人口集聚相統一，促進消費和投資實現良性循環，進一步釋放內需潛力。
強動能，堅持以科技創新推動產業創新。加大對基礎研究、應用基礎研究和前沿研究的扶持力度，充分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全鏈條推動集成電路、工業母機、高端儀器、基礎軟件、先進材料、生物制造等重點領域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取得決定性突破。加強傳統產業改造，推動重點產業提質升級，發展智能制造、綠色制造、服務型制造，加快產業模式和企業組織形態變革。加快科技創新成果的產業化應用，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推動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氫能和核聚變能、腦機接口、具身智能、第六代移動通信等成為新的經濟增長點。
提效能，暢通教育、科技、人才的良性循環。建立健全科技發展、國家戰略需求牽引的學科設置調整機制和人才培養模式，圍繞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科技等重點領域，建設一批高水平科研平臺和人才培養基地。加快建設國家戰略人才力量，著力培養造就戰略科學家、一流科技領軍人才和創新團隊，著力培養造就卓越工程師、大國工匠、高技能人才，培養造就規模宏大、結構合理、素質優良的人才隊伍。完善人才培養機制，充分激發人才創新創造活力，加快形成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人才制度體系。
挖掘經濟潛能是一項系統工程，必須在大局中把握關鍵著力點。既要著眼當前，又要看清趨勢；既要加大政策支持，又要推動改革創新；既要應對外部挑戰，又要苦練內功。為此，要堅持戰略思維、系統思維、底線思維，統籌用好短期政策和長期政策、宏觀政策和微觀政策、經濟政策和非經濟性政策、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充分挖掘經濟潛能，用足用好戰略優勢，為“十五五”時期開好局、起好步奠定堅實基礎。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金融研究所黨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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