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慎寧
當前，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顛覆性技術涌現速度加快，未來產業已成為大國博弈的戰略焦點。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屆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四次集體學習時強調，“未來產業具有前瞻性、戰略性、顛覆性等特點，需要科學謀劃、全局統籌”。“十五五”規劃建議提出“前瞻布局未來產業”，并明確“建立未來產業投入增長和風險分擔機制”。在“十五五”開局起步之際，深刻認識發展未來產業的重要性、緊迫性，加快建立適應未來產業發展規律的投入增長機制，對于掌握未來發展主動權、塑造國際競爭新優勢具有重大而深遠的意義。
準確把握產業發展特征
未來產業是由前沿技術驅動，當前處于孕育萌發階段或產業化初期，具有顯著戰略性、引領性、顛覆性和不確定性的前瞻性產業。建立與之相匹配的投入增長機制，是由其獨特的戰略價值、內涵特征和發展范式決定的。
未來產業對于培育新質生產力、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和構筑大國競爭新優勢具有重要戰略價值。未來產業是發展新質生產力的重要陣地，沒有未來產業作為載體，顛覆性技術就缺乏落地土壤，先進科學技術就無法形成現實的生產能力。作為現代化產業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未來產業不僅自身能夠形成新的經濟增長極，還能通過技術溢出效應，對傳統產業進行滲透和賦能，推動整個產業體系向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轉型。當前美歐日等發達經濟體紛紛出臺法案，加大未來產業投入。在此背景下，建立高效的投入增長機制，是提升國家戰略能力的必然要求，關系到我國能否在未來的全球競爭中贏得主動。
與傳統產業不同，未來產業的核心特征在于“新”與“變”。一方面，未來產業具有極強引領性與顛覆性。它是對現有技術路徑的革命性替代，而非簡單的邊際改進。這種顛覆性意味著研發成本高昂，且難以依托現有模式降低成本，這就要求投入機制必須相應調整，不能以短期財務回報作為單一衡量標準，應設立專項資金支持源頭創新。另一方面，未來產業發展面臨高度不確定性。發展未來產業要求在科技“無人區”大膽探索，從技術路線選擇到商業模式驗證，都面臨較高風險。傳統信貸資金往往因厭惡風險而止步，市場化風險投資基金也可能因周期過長而動力不足。因此，必須建立寬容失敗、分擔風險的投入機制，通過政府引導基金與社會資本聯動，推動風險多元化解。
未來產業通常經歷“技術孵化—成果轉化—產業化”這一完整鏈條，每一階段都需要穩定的資金投入。在技術孵化期，需要的是“從0到1”的原始創新，依賴基礎研究經費的穩定增長。在成果轉化期，存在所謂“死亡之谷”，許多技術因缺乏驗證資金而夭折，此時需要針對性的中試平臺和相關基金投入。在產業化初期，需要大規模資本進行市場推廣和產能建設。還需要注意的是，未來產業發展并非線性演進，往往存在非線性躍遷。這意味著投入增長機制必須具備彈性與靈活性，能夠根據技術躍遷的節點進行“脈沖式”“接力式”資金注入。
解決好幾個關鍵問題
未來產業投入增長機制的建立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必須樹立全局思維，處理好幾個關鍵問題，確保投入的精準性與有效性。
未來產業在萌芽期極為脆弱，離不開政府的資金和政策支持。缺乏有效投入，創新火種極易熄滅。然而，如果長期采取簡單的財政補貼模式，容易導致企業產生“等、靠、要”思想。如何才能既確保有效投入，又避免補貼依賴？關鍵在于增強未來產業發展內生動力，實現從“輸血”向“造血”轉變。應建立競爭性分配機制，綜合運用購買服務、風險補償、股權投資等措施，提高資金使用質效。“以投代補”設立產業引導基金，發揮耐心資本作用，既為企業分擔風險，又通過股權紐帶保留退出通道，使企業在市場競爭中通過技術迭代實現盈利。
未來產業往往涉及新業態、新模式，現有監管框架可能不完全適用。如果監管過嚴、市場準入壁壘過高，會抑制創新活力，錯失發展窗口期。反之，如果完全放任自流，可能導致資本無序擴張、低水平重復建設，破壞市場秩序。如何才能既維護市場秩序，又激發創新活力？關鍵在于推動產業創新與規范監管良性互動。應探索“沙盒監管”模式，在守住安全底線的前提下，給予未來產業項目一定試錯空間。同時，完善投入績效評價體系，不要僅看短期財務報表，而應更多關注技術成熟度、專利質量及行業生態貢獻。通過建立公平競爭審查機制，確保資金流向真正具備技術硬實力的創新主體，防止劣幣驅逐良幣。
未來產業涉及的關鍵技術往往關系國家經濟安全，必須加大對底層核心技術的自主研發投入，確保關鍵時刻不掉鏈子。然而，關起門來搞創新是行不通的，發展未來產業必須充分利用全球創新資源。如何才能既保障國家安全，又兼顧開放合作？關鍵在于提升自主可控和國際協同創新水平。一方面，通過國家科技重大專項，集中力量攻克“卡脖子”難題；另一方面，考慮設立國際聯合研發基金，支持我國企業和科研機構“走出去”，鼓勵外商來華投資設立研發中心。在確保數據安全和技術安全的前提下，構建開放創新生態，充分利用全球資本、人才等要素，加速推動我國未來產業發展。
錨定重點任務打組合拳
建立我國未來產業投入增長機制，需從資本供給、政策協同、主體培育等多方面著力，打出一系列組合拳。
一是壯大耐心資本，構建多維資金供給體系。發揮政府引導基金的杠桿作用，對現有國家級和地方級產業投資基金進行結構性優化，設立未來產業專項子基金。在考核機制上，延長投資回報期設定，提高對早期項目失敗的容忍率。鼓勵金融創新，引導金融機構針對未來產業特點，開發知識產權質押融資專項產品，創新和深化投貸聯動等服務模式。支持保險機構推出首臺（套）重大技術裝備保險、研發責任險，為技術創新兜底。吸引社會資本，鼓勵風險投資、私募股權投資等投早、投小、投硬科技，引導保險資金等中長期資金入市。
二是強化政策協同，優化全鏈條資源配置。針對未來產業企業，進一步提高研發費用加計扣除比例，探索基礎研究投入稅收抵免政策，降低企業源頭創新成本。創新首購首用機制，建立未來產業創新產品目錄，政府帶頭采購具身智能、新型儲能等重點領域產品，以需求牽引供給，帶動產業提質升級。加大基礎研究穩定支持力度，確保基礎研究經費持續增長，特別強化對量子科技、可控核聚變等前沿領域的長期穩定投入。
三是培育創新聯合體，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支持龍頭企業牽頭組建創新聯合體，鼓勵行業領軍企業聯合高校、科研院所，共同承擔國家重大項目。避免“撒胡椒面”式資金投入，重點支持產學研用深度融合的協同創新體系發展。建設共性技術服務平臺，布局一批概念驗證、中試驗證平臺，持續推進數據中心、算力中心等新型基礎設施建設。強化知識產權全鏈條保護，加大對未來產業關鍵技術、核心專利的保護力度，讓創新主體敢于投入、樂于投入。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工業經濟研究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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