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忠
在當代文學的版圖中,鄉土題材始終是一面映照社會變遷的棱鏡。徐克棟的長篇小說《農人》以土地為舞臺,以農人為主角,奏響了一曲充滿時代特色的變奏曲。本書不僅是對鄉土生活的描摹,更是對中國農村在時代浪潮中轉型與蛻變的思考,在鄉土書寫與時代回響的交織中,展現出一定的文學價值與現實意義。

新時代鄉土文學需要融合中國傳統與西方現代創作技法,拓展現實主義邊界提升文學表現力。從這一角度看,作者將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與浪漫主義的情感表達結合,使《農人》既具有真實感和厚重感,又不失詩意與溫情。
本書以立山縣柳家大灣、付家灣、石橋灣為敘事版圖,透過柳、付、謝三大家族跨越時代的興衰榮辱,構建起透視農村社會變遷的多維鏡像:以時間為縱軸,將分田到戶、免征農業稅、脫貧攻堅、鄉村振興等重大歷史節點串聯成線;以城鄉發展為雙軌并行,勾勒出農村與城市迥異的發展圖景;3個村的故事彼此交織,編織成一張層次分明、宏大有序的敘事網絡。
人物是小說作家在創作實踐中不可回避的關鍵要素。本書作者在環境渲染中,完成了對人物的刻畫。
以小說中的柳儒為例,白發白須的外貌特征、抑揚頓挫的禱詞唱誦,寥寥幾筆便勾勒出一位德高望重的鄉村耆老形象。在祭祀車神的場景中,柳儒作為儀式主持者,不僅彰顯了傳統鄉土社會中長者的權威地位與文化傳承使命,更以其莊重肅穆的言行,為整個祭祀活動注入儀式感。
再如,作者通過柳家四兄弟迥異的人生選擇,為時代發展寫下注腳:柳猛、柳勇勇立商海潮頭,在市場經濟的驚濤駭浪中奮勇爭先;柳剛堅守鄉土情懷,化身新農村建設的實干先鋒;柳強以知識為舟,實現階層跨越。與之形成強烈反差的,是柳順一家在貧病泥沼中艱難跋涉的無奈,以及謝光遠一家被生活重負壓得支離破碎的悲劇。
這些性格迥異的人物,或懷揣理想熾熱前行,或深陷困境奮力掙扎,他們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共同勾勒出一幅鄉土社會眾生相。
小說將鄉土故事置于時代發展的背景下,展現出鄉村在現代化進程中經歷的變革。在小說中,機械化耕作逐漸取代人力畜力,電商的興起改變了農產品的銷售渠道,年輕人紛紛離開鄉村涌入城市,這些情節都反映了鄉村在時代浪潮中的蛻變。
這種變革在農人的內心世界引發震動。老一輩農人對土地的堅守與對傳統生活方式的眷戀,與年輕一代對城市生活的向往和對新事物的追求形成對比。
作者通過心理描寫,刻畫了人物在時代變遷中的矛盾與掙扎。他們既渴望跟上時代的步伐,改善生活條件,又難以割舍對土地和鄉村的深厚情感。這種內心的沖突與糾結,讓讀者看到時代變革對個體的影響,也使小說的主題具有深度和廣度。
變奏于土地上的,不僅是《農人》中農人的命運與鄉村的變遷,更是一個時代的脈搏與聲音。作者對鄉村生活觀察細致,如從田間地頭的勞作場景,到農家小院的家長里短;從四季更迭的自然景觀,到傳統民俗的傳承延續,每一處細節都含著對鄉土的熱愛與眷戀。
作者筆下的土地不再是單純的生產資料,而是與農人血脈相連的生命載體。正因如此,本書的意義不僅在于其文學表達,更在于它所承載的現實意義。
在鄉村振興戰略全面推進的今天,本書以文學的方式回應了時代課題。它讓讀者看到鄉村發展過程中取得的成就,也揭示了面臨的困境與挑戰。通過對鄉村土地、農業生產、農民生活的描寫,引發人們對農村未來發展道路的思考,喚起社會各界對鄉村問題的關注。
值得一提的是,對鄂東民俗文化的開掘,為作品注入獨具韻味的地域基因。小說開篇以工筆細描的手法,再現了20世紀90年代初鄂東立山柳家大灣在小滿時節祭祀車神的盛景。作者融入“車神即白龍”的民間傳說,通過“潑白水祝福水源涌旺”等祭祀習俗,進一步深挖民俗文化的內核。
此外,書中對喪葬儀式等民俗場景的刻畫,猶如一幅幅民俗工筆畫,以墨韻流轉之勢,將鄂東大地的人文風貌漸次暈染于紙上。
當然,小說也存在結構與技巧上的不足,如眾多人物與復雜議題導致部分情節節奏拖沓,次要支線因篇幅受限而略顯倉促。不過,將其放在當代農村題材作品中進行觀察,這部作品如同用文字搭建的鄉土社會模型,既記錄了轉型期農村的真實圖景,又展現出文學感染力,為同類題材創作提供了值得借鑒的視角。
(《農人》,徐克棟著,太白文藝出版社,2025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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