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丹
張繼的長篇小說《喜上眉梢》,從王有才家那頭走丟的驢開始。
正在菜園拔草的馬廣田看到了王有才的驢,就想到了跟他不對付的王有才,揮手趕驢,沒承想卻趕出了一場風波。村民熱熱鬧鬧地吃驢肉,只有馬廣田為賠驢還是賠錢傷透了腦筋。這時,在城里做保安的馬六甲為父親牽回一頭驢,也為小橋村送來一個招商引資的希望。于是,小橋村因驢而起的這場喜劇就開幕了。

讀《喜上眉梢》,很難不笑。村民們有說不完的俏皮話,你來我往,頂一句,還一嘴,正經的事、不正經的事,大事、小事,一件一件就說完了。可村民們自己并沒意識到那有多好笑,那就是他們的日常,那就是他們的生活。脫口而出的話,都是自然而然的。經年累月,他們知道如何用語言化解眼前的辛苦與瑣碎。
讀者覺得好笑,是因為發現其中小與大的反差。所有的小事都像是被裝進了一個放大鏡,成為村民們眼里的大事。村委會主任何大炮的身份是大事,在誰家開會是大事,誰來負責那群代表全村致富希望的驢,更是大事。
正是因為這面放大鏡的存在,小橋村發生的一切才自帶喜劇效果,讓讀者笑著笑著就讀完了。讀完了,就知道了這個故事的來龍去脈,知道了村民們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有多強烈,而他們又為之經歷了怎樣的坎坷,付出了怎樣的努力。這或許正是作者的用意——把一個農村致富故事寫成喜劇,熱鬧背后,藏著不簡單的深意。
作者慣于把一件小事翻來抖去,讓讀者在笑來笑去之間體味其中的波折。
例如,小橋村招商引資第一次會議后,馬廣田和王有才在大局面前暫時握手言和,跟著何大炮進城找馬總。結果馬總留下的號碼是空號,只剩下“花開富貴”這一點線索。于是,他們去了“花開富貴”洗浴中心,去了“花開富貴”房地產項目,何大炮還因為誤入洗浴中心女賓區被送進派出所,其中鬧了不少笑話。可笑過之余,讀者也會為他們的所作所為感到一點心酸,以及很多敬佩。
何大炮得到一點招商引資的小小希望,毅然帶著馬廣田和王有才進城。在人生地不熟甚至格格不入的城市,他們橫沖直撞找馬總。3人不知道僅憑一個“花開富貴”的名字去找一個人有多難嗎?當然知道,可是只有去找才可能發生奇跡。
找到馬總后,故事進入新的層面。小橋村的招商引資故事不再是單向的尋找,而是變成了雙向的奔赴。
馬總一開始是被馬六甲感動,把資金給了小橋村,可馬六甲他們得知馬總的困難后,不僅歸還了資金,還決定投資馬總的項目。對村民們來說,這是一場大冒險。可無論是馬六甲的提議,還是何大炮的決定,都可以看出他們敢想敢干的魄力。
馬總得到這筆資金被感動了。解決困難后,他繼續幫助小橋村,使最后的情節走向大團圓。
這正是一出農村喜劇該有的結局:歷經波折后,所有的夢想都有了歸宿——想養驢的安心養驢,愛做演員的上鏡表演,見過世面的年輕人為農村帶來新氣息。有人選擇走出農村,去更廣闊的天地闖蕩;有人選擇回到農村,用自己的力量建設家鄉。來去之間,一條暢通無阻的致富路,悄然鋪就。
從故事開頭第一個看到驢走丟的四鳳起,讀者便認識了小說中的這一群人,可是叫的都是他們的小名、外號,直到故事最后,才真正知道他們的名字:四鳳叫邱麗娜、何大炮叫何志國……此時此刻,他們有名有姓,被讀者記住。
可是,就跟此前喜劇的效果包裹了何大炮他們進城的辛苦一樣,這個美好的結局,值得我們再度思考他們在現實中可能面對的難題,以及破題的艱辛。
與很多只為完成一次寫作才去農村采風的作家不同,張繼應該是為數不多真正熟悉農村一草一木的作家之一。他熟悉鄉村的草木,自然也熟悉農民這個群體,懂他們想要改變現狀的愿望有多強烈,也懂改變的過程有多艱難。在這部虛構的作品中,他以充滿關懷的視角和幽默的語言,把一個農村招商引資的致富故事講給讀者,也把喜劇外衣剝開后,那些值得一想再想的現實思考,留給了每一位讀者。
《喜上眉梢》講的是鄉村日子“向上跳了起來”的歡喜與希望,可作為讀者,我們也讀出了那藏在歡喜背后“耷拉著”的沉重與不易。這,便是一個借著溫度淌進深度的好故事。
(《喜上眉梢》,張繼著,作家出版社,2025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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