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 昱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明確提出，深入推進數字中國建設。數字經濟作為其中的核心引擎，正深刻改變生產、生活方式及社會治理模式。在數字經濟體系中，算力如同工業的電力、農業的土地，是支撐數據要素流通、算法模型訓練、智能應用落地的關鍵底座。當前，全球算力產業正處于由規模擴張邁向質量躍升的關鍵時期，我國應依托超大規模市場、完備產業體系與強有力的政策引導，加速突破關鍵技術瓶頸、優化資源配置效率、構建安全自主生態，探索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算力產業高質量發展之路。
算力產業高質量發展的內涵
算力產業高質量發展，要以創新為核心驅動力，突破傳統算力重規模輕效能、重硬件輕協同、重建設輕安全的路徑依賴，轉向注重多元算力供給、算網融合、綠色低碳和安全可靠的可持續發展模式。它具備“高技術含量、高能效水平、高自主可控”特點，核心是通過技術革命性突破、要素創新性配置與產業深度協同，實現算力供給與需求的精準匹配、算力資源的高效利用與安全可控，最終形成支撐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核心底座。
從本質看，算力產業高質量發展是新質生產力在數字經濟領域的具體體現。在算力產業高質量發展過程中，一方面，底層技術的原始創新不斷突破算力性能邊界，圍繞架構優化、算法迭代等持續攻關，為人工智能大模型、工業互聯網、自動駕駛等前沿應用提供強大動力。另一方面，通過算力資源的泛在化、網絡化、智能化調度，依托算網協同、智能編排等破解算力孤島和供需錯配難題，將算力轉化為可感知、可調用、可增值的生產要素。更重要的是，立足國家安全與產業自主，算力產業高質量發展需要構建從芯片到應用的全鏈條安全體系，確保其“既跑得快，又走得穩”。
我國算力產業面臨的挑戰
我國算力產業在國家競爭、市場牽引與技術驅動的合力下，已形成覆蓋上游基礎軟硬件、中游基礎設施與服務、下游智能應用及其他保障要素的完整產業鏈，但要實現高質量發展仍面臨三重挑戰。
一是核心技術受制于人，自主可控能力薄弱。上游基礎軟硬件是算力產業的“根技術”，其自主可控程度直接決定算力高質量發展的上限。目前我國在部分中低端芯片、數據庫等領域已實現突破，但在高端GPU、EUV光刻機、EDA軟件等關鍵領域仍依賴進口；國際主流CUDA生態憑借先發優勢形成強大的市場壁壘，國產AI芯片廠商生態互不兼容，導致模型遷移成本高、軟硬件協同效率低，制約算力性能的充分發揮。
二是資源利用效率偏低，綠色發展壓力凸顯。中游算力基礎設施與服務是連接技術與應用的橋梁，其效能直接影響算力向生產力的轉化效率。當前我國算力基礎設施面臨高能耗和低上架率兩大痛點。部分地區智算中心、超算中心建設缺乏統籌，出現低效重復布局，且一些節點的電力使用率（PUE）高于行業先進水平，能耗成本與碳排放壓力較大。同時，跨域調度能力不足，造成東部需求旺盛而西部算力閑置的結構性錯配，“東數西算”潛力尚未完全釋放。
三是應用場景深度不足，安全保障體系待完善。下游智能應用是算力價值的最終出口，而安全保障則是算力高質量發展的底線。當前，我國算力應用正加速向智能制造、智慧醫療、自動駕駛等領域滲透融合，但存在場景碎片化、標準不統一、安全風險疊加等問題。不同行業、地區間的算力接口與調度協議缺乏統一規范，互操作性差；全棧安全防護體系尚不完善，數據利用與隱私保護、算法可信之間的平衡仍需加強，影響算力價值的安全高效釋放。
高質量發展的實踐路徑
面對當前全球科技競爭日趨激烈、數字經濟加速演進的宏觀態勢，以及我國算力發展面臨的核心技術瓶頸、供需結構性矛盾、安全風險交織等多重挑戰，推動算力高質量發展，已不僅是產業升級的內在要求，更是構筑國家競爭新優勢的必然選擇。為此，需聚焦強基礎、優配置、保安全三大方向，打通從技術突破到產業落地的全鏈條。具體而言，可從以下三方面發力。
一是攻堅基礎軟硬件，筑牢算力自主可控根基。一方面匯聚優勢科研力量，瞄準EUV光刻機、EDA軟件、高端GPU等“命門”技術開展聯合攻關，通過持續加大研發投入、創新組織模式、完善激勵機制等方式加速實現高端芯片自主可控。另一方面，注重軟件生態的培育與協同，支持國產AI框架與自研芯片深度優化適配，鼓勵AI芯片企業聯合高校、科研機構共建開放共享的開源工具鏈、算法庫和開發者社區，降低模型遷移成本，提升國產軟硬件生態的整體兼容性、穩定性和協同創新能力，形成良性循環的發展生態。
二是優化基礎設施與服務，提升算力供給效能。一方面，深化“東數西算”工程實施并推廣其成功經驗，引導算力向可再生能源富集區（如西北、西南）布局，結合浸沒式液冷、余熱回收等技術，在重點區域及關鍵算力節點推動PUE降低至1.2以下，一定程度上解決算力西遷、電力東輸的矛盾。另一方面，加快構建全國一體化、智能化的跨域彈性算力調度平臺，運用人工智能、大數據等技術實現算力需求的精準預測與資源的動態調配，實現算力按需分配、跨區域共享。同時，積極引入市場化運營機制，推動算力服務標準化，讓中小企業也能低成本、便捷地獲取高性能算力。
三是深化行業應用與安全協同，激活算力價值釋放。應用側，堅持需求導向和問題導向，圍繞重點行業打造標桿示范應用，推動算力資源與行業知識、業務流程、管理模式的全鏈條深度融合。標準側，加快制定算力接口、調度協議、能效評價等行業規范，促進跨廠商、跨地域算力互操作。安全側，構建覆蓋芯片、固件、操作系統、算法的全棧安全防護體系，運用可信計算、隱私計算、聯邦學習等技術，在數據不出域的前提下實現多方協同建模，兼顧數據利用與安全合規。
算力產業的高質量發展不僅關乎技術進步，更關乎國家戰略競爭力與經濟社會韌性。要堅持系統觀念，將算力發展與能源結構優化、區域協調發展、產業鏈現代化統籌推進。既要看到算力作為新型生產要素的巨大潛力，也要清醒認識到其發展面臨的復雜性與長期性。唯有以耐心培育創新土壤，以定力應對技術迭代，以協同凝聚多方合力，才能讓算力切實成為數字經濟的核心引擎，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筑牢堅實的數字底座。
（作者系中關村實驗室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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