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文明報 記者?羅園

蓓蕾社區舉辦寵物運動會。(“大城小村”工作室供圖)
矛盾
老舊院落聚集區涌入大量年輕人,年輕養寵群體與非養寵居民的矛盾逐漸激化,遛狗不牽繩、寵物糞便污染環境等不文明問題,成了鄰里爭吵的導火索
探索
五年時間內,啟動“人寵雙向友好型社區”文明實踐項目,以6位“養寵骨干”為種子,迅速搭建起一個線上社群;持續開展“寵物友好地圖”、寵物運動會、寵物公益展等系列實踐活動
延伸
以寵物為媒介,一些曾經棘手的社區管理難題得到了妥善解決,項目早已超越寵物管理本身,演進為一個探索青年友好、社區文明提升、多元協同共治的綜合性平臺
文明養寵,一直是城市文明建設、基層社區治理中不容忽視的文明話題。
冬日暖陽下,成都高新區芳草街道蓓蕾社區的翠園小徑一派和諧:居民牽著寵物狗悠閑漫步,孩童在不遠處嬉戲玩耍。然而,五年前這里還是養寵人與非養寵人矛盾的“高發地”,投訴不斷,不文明養寵現象成為治理的一大難題。
改變始于2021年春天,蓓蕾社區啟動了“人寵雙向友好型社區”文明實踐項目。歷經五年探索,這一以寵物為“柔軟切口”的治理實驗成效顯著。這一實踐為文明養寵提供了哪些治理新招?12月8日,記者走進蓓蕾社區,探尋其從矛盾走向共治的創新實踐。
人從哪里來?
從“6人骨干”到“活力社群”,激活青年治理力量
蓓蕾社區曾是典型的老舊院落聚集區,隨著大量年輕人涌入定居,為社區注入活力的同時,也帶來了治理隱患——年輕養寵群體與非養寵居民的矛盾逐漸激化,遛狗不牽繩、寵物糞便污染環境等不文明問題,成了鄰里爭吵的導火索。
“解決不文明養寵的問題是‘面子’,撬動年輕人參與社區治理才是‘里子’。”蓓蕾社區黨委副書記包慶一語道破關鍵。彼時,社區治理隊伍以七旬老人為主,青年參與度幾乎為零。一次社區民意征集展覽上,百余份居民留言中,超半數直指不文明養寵亂象。這一情況,讓社區下定決心將這個“小痛點”,轉化為鏈接青年群體、打破治理僵局的“突破口”。“人寵雙向友好型社區”文明實踐項目應運而生。
項目啟動后,誰來做?讓誰來參與?“找人”成了首要任務。
在社區牽線下,項目執行方“大城小村”工作室創始人楊迎琦,結識了6位在玉林片區頗具影響力的“養寵骨干”。他們之中,有長期救助流浪動物的熱心人士,也有在寵物圈內號召力十足的居民。以這6人為種子,一個線上社群迅速搭建。
“這是我見過活躍度最高的社區社群。”楊迎琦回憶,社群規模從最初的6人,短短數月便擴容至262人,成員覆蓋周邊居民、沿街商戶,甚至輻射到了鄰近街道的養寵人群。群里每日熱議養寵心得、互助尋寵,一直非常熱鬧。“先讓大家有地方說話、有事可做,人寵雙向友好的社區營造才算邁出第一步。”
線上熱度很快傳導至線下。社區趁熱打鐵,接連舉辦養寵經驗分享工作坊、矛盾調解議事會,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從屏幕前走到現實中。他們關注的話題,也從寵物相關話題,逐步延伸到社區公共設施維護、文化活動策劃等更廣泛的公共事務中。

素材圖來自蓓蕾社區舉辦寵物友好主題展覽。(“大城小村”工作室供圖)
陣地與資金怎么辦?
多元共籌與空間再造,解鎖項目“自我造血”密碼
項目啟動初期,活動經費依賴社區保障資金,“錢從哪來”成了制約項目持續推進的第一道坎。“單靠政府輸血,走不遠,也走不寬。”包慶坦言,探索可持續運營模式,是擺在社區面前的必答題。
蓓蕾社區與“大城小村”工作室迅速行動,把目光投向了周邊的社會資源。他們主動對接星巴克等企業,通過爭取物資捐贈、聯合舉辦主題活動等方式,引入外部資金與資源;同時聯動玉林中學、芳草小學等學校,開展文明養寵進校園活動,沒想到收獲了家長群體的熱烈響應。
“一場僅設60個名額的流浪動物關懷活動,報名人數突破300人。”楊迎琦說,這次活動讓團隊意識到,精準對接居民需求的活動,既能凝聚人氣,更能撬動潛在的社會支持。
有了資金,還得有活動陣地。項目團隊組織居民手繪“寵物友好地圖”,清晰標注出社區內適宜遛寵的路線、錯峰遛寵的時間,以及可供寵物社交的專屬區域——比如閑置的社區小天臺。這份地圖,讓養寵人與非養寵人實現了公共空間的“錯峰共享”,日常摩擦大幅減少。
更具巧思的是,經過社區居民7輪線上線下協商敲定的13條《寵物友好公約》,被印制成撲克牌、定制口罩等文創產品,在社區內免費發放。這些帶著“文明提示”的小物件,融入居民日常生活,讓“拴繩遛狗”“及時清理糞便”等要求,從生硬的規定變成了親切的提醒,人寵雙向友好初見成效。
“一場愛心接力,就是項目實現自我造血的最好證明。”蓓蕾社區黨委書記、居委會主任張曉靜講述了一個故事:不久前,居民發現一只重傷流浪狗,社群里發出救助倡議后,芳草小學的孩子們自發組織主題班會、街頭義賣,為流浪狗籌集治療費用,最終成功救活了這只小狗。“政府沒有投入一分錢,全靠居民自發組織,這就是社群的力量。”
人心如何凝聚?
從“寵物公約”到“治理共識”,構筑社區文明共同體
在蓓蕾社區的治理者看來,人員、資金、陣地的整合,最終落腳點都是“凝聚人心”,培育居民的社區文明共同體意識。
“《寵物友好公約》不是社區單方面制定的‘家規’,而是養寵人與非養寵人共同商量的‘契約’。”張曉靜說,公約從初稿到定稿,歷經7次線上線下討論,雙方代表各抒己見,在一次次辯論與妥協中,敲定了“遛狗拴繩,嘴套跟上”等核心條款。這個過程,讓原本對立的兩個群體,學會了傾聽彼此的訴求,共同參與文明共建。
五年來,寵物運動會、寵物公益展、文明倡導行動等系列文明實踐活動在蓓蕾社區持續開展。非養寵居民們從最初的厭寵、怕寵,逐漸與養寵居民一起找到了相處的平衡點,學會了彼此尊重與接納。更重要的是,以寵物為媒介,原本陌生的鄰里關系也變得熟絡起來。一些曾經棘手的社區管理難題,如占道經營、噪音擾民等,也在“寵物友好商家聯盟”營造的輕松、友好鄰里氛圍中,變得更容易溝通和協商,得到了妥善解決。“大家坐在一起的次數多了,隔閡少了,很多問題就好商量了。”一位社區商戶說。
如今,該項目“寵愛志愿者服務隊”已發展至230余人。他們不僅是文明養寵的監督員、社區活動的核心參與者,更是社區治理的靈敏“觸角”和協同力量。項目的內核早已超越寵物管理本身,演進為一個探索青年友好、社區文明提升、多元協同共治的綜合性平臺。
65歲的資深養寵居民蔣小莉對此深有感觸,她認為文明養寵的核心就是遛狗牽繩、及時清理糞便,既不影響環境,也不打擾他人生活,如今的社區氛圍讓她倍感舒心。
“人寵雙向友好,是文明實踐助力基層治理的一個‘柔軟的切口’。”楊迎琦說,它以共情為紐帶,讓年輕人愿意走進社區、參與治理,也讓不同群體在磨合中達成共識。
五年探索,“人寵雙向友好型社區”建設不僅破解了養寵矛盾的治理難題,更培育出了一片文明沃土——在這里,年輕人被看見、被需要;居民從社區事務的“旁觀者”,轉變為“參與者”和“受益者”,共同書寫著屬于這個社區的友好新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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