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和
菜花開啦,黃艷艷的,瘋子一樣,開在初春的田野,狂放粗野,任性乖張。老天爺鐵著一張臉,希望有所收斂。但油菜花不管不顧,霸氣十足地要做主春天,主宰世界。
李花已開啦,白皚皚的,有如青春美少女,身著潔白的曳地長裙,羞澀靦腆地站在坡頭坳上,澗畔地邊。雖然閑靜少語,不動聲色,卻與菜花平分著春色,絢麗著春景,壯美著春光。
乍暖還寒,前兩天太陽還精精神神的,今天卻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要去鄉下參加一個壽宴,出門,一股冷風撲面而來,禁不住打了一個冷噤。看看天色,陰沉沉的,冷雨如流螢飛舞,真想縮回屋去。但人家盛情邀請,不去不好,還是猶猶豫豫出了門。
還隔著一個坡就看見,壽星家的樓房,像一艘航行在花海上的豪華游艇。到壽星家打了招呼,喝了一杯茶后,想到春光的美好,我順著壽星樓房右側那條小路,爬到了一個土坡上。游目四望,鋪天蓋地的菜花、李花,開得熱烈豪放。桃花羞紅著臉,從枝椏間偷偷向外打望。櫻桃蓓蕾還在夢中,一臉懵懂地站在枝頭。它們與菜花、李花相映成趣,共同裝點著大地。忙壞了也樂壞了蜜蜂、蝴蝶,它們倍感新鮮稀奇,落在這朵花上聞聞,又趕快抖擻翅膀,飛到那朵花上嗅嗅,“嚶嚶嗡嗡”地交談著置身春天花開遍地的美妙感受。此情此景,我被陰晦天光籠罩著的郁悶心情為之一掃,渾身熱血奔涌。幡然醒悟:上天要給我們美的享受,事先要對我們的意志做出一番考驗;空中掉餡餅,只是一種美好的企盼與向往。
菜花、李花直撲眼簾;同時撲入腦海的,還有猴子娃兒單調精瘦的形象。
猴子娃兒幽默詼諧得可以。父親在開得熱熱鬧鬧的菜花地里做事,他見了,把帽檐拉來遮住半邊臉,用黃腔別調的四川普通話問:“你這個老頭兒,這是什么花兒啊?”父親見是兒子,扯起一根菜子朝他抽去。猴子娃兒大喊:“菜花地頭打人嘍!”父親笑罵:“你還是曉得是菜花啊?”
正覺得好笑,一個清清亮亮的聲音,掠過燦爛的菜花李花傳來:“開席嘍!”
宴席很豐盛。原來農村時興八方桌、九大碗;現在追隨城市時尚,大圓桌,菜品逐漸向賓館酒店靠近。我情趣盎然、有滋有味地吃著,身后一桌轟然大笑起來。扭頭一看,是三位老頭兒開玩笑。一位圓臉老頭兒,問挨著坐的那位額頭略寬的老頭兒:“今年你的油菜好不好?”寬額頭老頭兒說:“比去年好點。”圓臉老頭兒說:“多打點菜籽,多換點菜油,把生活開好點,好哄兒媳婦高興。”點燃了一桌子笑聲。
這笑聲長了翅膀,飛向門前田埂地邊就變成樹樹潔白,飛向房后山坡灣頭就變成片片鵝黃。太陽受到氣氛感染,從云縫里露出動人的笑臉,那是菜花與李花輝映襯托的結果。不知咋的,我的心里突然涌起想說點什么、做點什么的沖動。聽說猴子娃兒走南闖北打了幾年爛仗,空著腰包回來后,開了一個小油坊,去農村收購油菜籽榨菜油,十分生態綠色環保,很受城里人喜歡。不知這滿桌飄香的菜肴,是不是猴子娃兒榨的菜油炒出來的美味。
熱鬧的壽宴上,不時爆發出“哈哈”大笑。壩壩席邊上,簇擁著的菜花李花,向田野山巒鋪展開去,構成了一個鮮活耀眼的繽紛世界。不知是菜花、李花愉悅了人們的心情,才有這樣的放縱開懷;還是農家人清脆爽朗的笑聲,催開了菜花李花繁茂的花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菜花李花正在精神飽滿、盡心竭力地釀造著農家人殷實富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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