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振海
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以下簡稱《建議》），將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提升到了引領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新高度，并作出了農業農村現代化關系中國式現代化全局和成色的重要論斷，提出了“堅持產量產能、生產生態、增產增收一起抓，統籌發展科技農業、綠色農業、質量農業、品牌農業，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的明確要求，這是對農業農村現代化發展路徑的精準定位。深刻認識并充分發揮科技打頭陣的作用，對于推進鄉村全面振興、加快建設農業強國具有重大戰略意義。
深刻認識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科技要打頭陣的重要性必要性緊迫性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現代化產業體系是現代化國家的物質技術基礎”。《建議》將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擺在戰略任務的首位，從國家戰略層面釋放出必須把科技創新應用于實體經濟的強烈信號，就是要強化科技創新的產業需求導向，讓科技真正扎根產業土壤，加快鑄就國家競爭優勢。
從歷史邏輯來看，依靠科技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是遵循農業發展規律的必然選擇。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是農業從“保障生存”到“效率優先”再到“價值鏈導向”的必然演進。縱觀農業發展史，科技創新始終是農業發展的重要引擎，從傳統農業“靠天吃飯”、生產效率低下，到現代農業依靠重大品種和化肥農藥實現產量突破、通過機械化提升生產效率，再到基因編輯、生物制造、人工智能等新技術在農業領域加快應用，推動農業生產、經營和管理從單純追求產量向產量、質量、效益、生態并重轉變，農業的邊界極大拓寬，與二三產業深度融合發展已是大勢所趨。
從理論邏輯來看，科技是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的核心驅動力。生產力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力，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產業則是生產力的重要載體。將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本質上是農業生產力的革命性躍升，科技正是實現躍升的最具決定性的生產力要素。科技成果轉化為現實生產力，表現形式為催生新產業、推動產業深度轉型升級。當前，科技創新正推動數據、算力等新型生產要素跨領域滲透，極大地改變了農業產業鏈的資源配置范式?？萍紕撔麓龠M農業產業轉型發展的方式，將從單純以技術突破催生新業態的線性模式向技術創新與產業升級融合發展的系統模式轉變。
從現實邏輯來看，依靠科技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是應對復雜國內外形勢的迫切需求?！笆逦濉睍r期，我國發展處于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并存、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的時期，農業農村現代化相對滯后，解決這些問題迫切需要強化科技支撐。應對國際形勢方面，隨著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大國博弈更加復雜激烈，穩住農業基本盤、守好“三農”基礎的“壓艙石”作用更加凸顯，亟須抓住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突破的重大機遇，力爭在農業科技領域實現全球領跑或并跑，牢牢掌握農業科技發展的主動權。滿足國內需求方面，既要充分認識到，未來一段時期我國糧食和重要農產品需求還將持續增長，緊平衡、結構性短缺的問題仍然突出，必須保障糧食等重要農產品“量的合理增長”，這就要求以科技創新促進全要素生產率提升，破除人均耕地少、水資源緊缺等因素制約；也要充分認識到，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人民群眾對農產品質量安全、食物多元化和健康營養的要求越來越高，必須保障農產品供給“質的有效提升”，這就要求樹立大農業觀、大食物觀，通過科技創新提供新方案，構建多元化食物供給體系，全方位多途徑開發食物資源。
準確把握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的內涵特征和實踐要求
《建議》提出統籌發展科技農業、綠色農業、質量農業、品牌農業，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要深刻理解現代化大產業的核心內涵，深入分析“四個農業”的內在有機聯系和發展基礎、制約因素，準確把握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的實踐路徑。
現代化大產業特征鮮明。一是供給能力強。土地產出率、勞動生產率和資源利用率大幅提升，全要素生產率達到國際先進水平，產業鏈供應鏈韌性和安全水平高，依靠自己力量端牢飯碗；深度融入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和價值鏈，特色優勢農產品的品牌價值和國際競爭力強，掌控重要農產品技術標準、市場定價等方面的話語權。二是綠色可持續。踐行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統籌農業產業結構調整、污染治理、生態保護和應對氣候變化，促進降碳、減污、擴綠、增長協同，推動農業綠色發展，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堅持以人為本、面向未來的價值取向，順應科技變革和消費升級趨勢，滿足人民群眾對于農產品安全、優質、營養、品質等多方面需求，具有旺盛的生命力。三是全方位協同。農業發展成為高效協同的有機生態系統，不局限于生產環節，而是涵蓋產品“研發——設計——生產——品牌——營銷——服務”的全生命周期；不是單打獨斗，而是通過區域化布局、專業化經營、一體化管理和企業化運作，形成農業產業集群，實現小農戶與現代農業發展有機銜接。四是高附加值轉化。加強對產業鏈前端（研發與設計）、產業鏈中端（生產與加工）、產業鏈后端（物流、營銷、服務以及與二三產業融合的新業態）的全鏈條科技賦能，促進與先進制造業、現代服務業深度融合，延長產業鏈，提升價值鏈，使農業徹底擺脫單純提供原始產品的“弱質產業”角色，實現產業增效、農民增收。
統籌發展“四個農業”是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的關鍵舉措?！八膫€農業”是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的重要支柱，缺一不可、相互促進?？萍嫁r業是引擎，通過技術創新為綠色農業、質量農業和品牌農業提供系統支撐。重點要發展和應用先進技術，賦能生物育種、智能農機裝備、智慧種養、農產品精深加工、冷鏈物流等全產業鏈，引領發展新質生產力，構建更加高效的產業體系。綠色農業是前提，既是現代農業的底色，也是提升質量、塑造品牌的基礎。體現資源節約、環境友好、生態保育的理念，倡導農業綠色、有機、低碳發展，確保農業發展的長期可持續性，構建更具韌性的產業體系。質量農業是核心，以科技創新為支撐，以綠色化生產為基礎，以品牌建設為引領，實現質量興農。以市場需求為導向，通過標準化、綠色化生產為社會提供安全、優質、營養、高效的農產品，實現農業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生態效益協調統一，構建更高標準的產業體系。品牌農業是載體，是質量農業的最終價值體現，同時可以“反哺”科技創新和綠色發展。從賣原材料轉向賣商品、賣文化、賣體驗、賣服務，實現產業轉型升級，增強農業的市場主導能力，構建更高價值的產業體系。統籌發展“四個農業”是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的實踐路徑，必須四輪驅動、協同發力，以科技為支撐、以綠色為底色、以質量為準繩、以品牌為抓手，才能建成競爭力強、抗風險能力高、綜合效益好、可持續發展的現代化大產業。
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的條件已經具備?！笆奈濉睍r期，我國“三農”發展取得重大成就，2024年糧食產量首次邁上1.4萬億斤的新臺階，脫貧攻堅成果持續鞏固拓展，農業物質技術裝備條件顯著改善，農作物耕種收綜合機械化率超過75%，農作物良種覆蓋率超過96%，鄉村產業發展水平不斷提升，城鄉居民收入比縮小至2.34∶1，城鄉融合發展邁出新步伐。這些成就既是推動農業高質量發展的堅強保障，更是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的堅實基礎。但也要看到，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還面臨一些短板制約。農業科技創新體系依然存在各自為戰、低水平重復等問題，整體效能亟待提升。農業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融合有待加強，“兩張皮”現象依然存在。農業科技成果轉化率不高，潛力還需挖掘。針對這些短板和不足，黨中央堅持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重中之重，《建議》作出“提升國家創新體系整體效能”“推動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深度融合”的戰略部署。農業農村部、科技部等七部門聯合印發的《關于加快提升農業科技創新體系整體效能的實施意見》，提出優化農業科技創新組織機制、建強農業科技人才隊伍、加快農業科技成果轉化、改善農業科技創新生態等政策措施，為科技支撐現代化農業大產業建設明晰了發展方向、明確了工作著力點。
加快高水平農業科技自立自強，為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提供堅實科技支撐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面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我們必須搶抓機遇，加大創新力度，培育壯大新興產業，超前布局建設未來產業，完善現代化產業體系”。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科技農業排在第一位，充分體現了農業科技打頭陣的突出地位。中國農業科學院作為國家戰略科技力量和農業科研國家隊，將自覺肩負起加快發展“四個農業”的職責使命，系統構建貫穿基礎研究、技術研發、產品創制、集成推廣的全鏈條農業科技創新體系，引領帶動全國農業科技力量，共同努力以高水平農業科技自立自強支撐把農業建成現代化大產業。
加強原始創新和關鍵核心技術攻關，培育壯大新興農業和未來農業。面向世界農業科技前沿，發揮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優勢，健全完善新型舉國體制，開展有組織科研，增強體系化攻關能力，以科技創新引領發展新質生產力。聚焦種業、農機等關鍵領域，突破“卡脖子”關鍵核心技術，推動短板產業補鏈、新興產業建鏈；運用數字技術、生物技術等重構產業鏈、拓展農業多功能性，使更多科技成果從樣品變成產品、形成產業。瞄準未來科技和產業發展制高點，強化基礎與前沿技術研究，在農業機器人等智慧農業、替代蛋白等生物制造產業、鹽堿地改造等拓展農業、氣候韌性農業以及生態循環農業等領域加強布局，集中力量突破顛覆性原創性重大科技成果，加快培育領跑世界的農業技術和產業。
強化技術模式集成推廣，改造提升傳統農業。面向農業農村主戰場，完善全產業鏈、常態化科技支撐服務體系，持續放大產業專家團、科技小分隊、“田間課堂”的科技支撐和技術服務示范效應，集成推廣高產高效技術，運用新材料、新工藝、新設備，對農業進行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改造，突破傳統農業面臨的資源約束趨緊、生產效率低下等瓶頸，不斷提升農業綜合生產能力和質量效益。開展“組團式”科技幫扶，示范推廣“科技包縣”模式，以科技后發優勢壯大縣域經濟，加快培育新質生產力，推動鄉村產業振興。
推動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提升創新體系整體效能。優化學科布局，強化資源統籌配置，堅持圍繞產業鏈部署創新鏈、圍繞創新鏈布局產業鏈，打造建制化、矩陣式科研體系，在農業基礎前沿、產業關鍵技術、綜合解決方案、基礎性長期性工作、高端咨詢智庫、國際科技合作等方面增加高質量科技供給。發揮中國農業科學院核心樞紐作用，加強與科研院校、科技領軍企業等不同創新主體之間的深度合作，協同開展全產業鏈創新，通過“科技副總”派駐等多種方式，助力農業科技領軍企業發揮創新主體作用，推動更多的科技成果轉化應用到產業上。
構建支持全面創新的體制機制，以教育科技人才一體化發展推動農業現代化。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農業農村現代化關鍵在科技、在人才”，“建設農業強國，利器在科技，關鍵靠改革”。堅持教育先行、科技支撐、人才驅動相互融合的發展理念，舉全院之力辦好中國現代農業聯合研究生院和農業人工智能學院等前沿交叉學院，強化科技人才集聚培養功能，培育更多農業科技創新人才。聚焦阻礙創新的體制機制痼疾，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促進創新主體高效協同、創新要素順暢流動、創新生態持續優化，推動各類先進優質生產要素向發展新質生產力順暢流動，加快建設具有全球影響力的教育中心、科學中心、人才中心。
（作者系中國農業科學院黨組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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